第1章 狐妖儿

    暮钟撞碎鎏金晚霞，余晖漫过法华寺的飞檐翘角，为澄心苑蒙上朦胧金纱。

    青石棋盘映着粼粼波光，玄衣如墨的太子萧凛信手叩落白玉棋子。

    垂柳拂过慧能大师的雪白须眉，老僧指尖捻动的佛珠忽地一顿。

    一叶菱舟悄然滑入湖心，舟尾涟漪尚未荡开，便被东廊传来的凄厉惊呼撕碎： “殿下！小皇孙坠湖！太子妃为救小皇孙……跳下了碧湖！”

    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玉馨，鬓发散乱扑跪在石阶前，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“叮咚——”

    白玉棋子应声坠入碧波，溅起微小水花。

    慧能望着那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去，一声轻叹。

    “大师见谅，殿下素来与太子妃娘娘伉俪情深，且视若珍宝，加之小皇孙又是嫡长子，一时情急方寸大乱，还望大师海涵……”

    福禄赔笑解释。

    老僧已合十低宣佛号：“镜中拈花，水中望月，徒惹三千业障。痴儿罢了。”

    灰袍微摆，翩然隐入寺中暮色。

    碧湖承东华山飞瀑而生，如一条浮光之路，分隔古刹灰墙与澄心苑的朱栏琉璃。

    萧凛踏着石径间斑驳的残阳疾行，玄色衣摆扫落草尖凝露。

    转过湿滑崖壁，两串凌乱湿印撞入眼帘。

    锦夕姑姑提着浸水的宫裙疾行，身侧一锦袍男子浑身湿透，深青衣料浸出幽蓝水光。

    他的臂弯里蜷着湿漉漉的小皇孙，杏色童子服洇着深痕，发间粘着片浮萍，鎏金长命锁随抽噎轻颤。

    萧凛目光如电扫过，有锦夕姑姑在，心下稍安。

    眼角余光却猛地被湖心攫住！

    一点月白身影正在残阳金辉中挣扎沉浮，金线莲纹熠熠生辉，却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拖拽着她下沉！

    岸边仆妇们乱作一团，竹篙一次又一次地探向水中那缕飘散的青丝，总被暗流推开寸许。

    “抓紧啊！”老嬷嬷嗓音劈裂。

    水面涟漪渐弱，那抹苍白指尖离生机始终差了分毫。

    是昭华！

    脑中念头未落，玄色身影已如鹞鹰般撕裂暮色。

    “哗啦”一声，太子毫不犹豫的跃入这碧潭直冲。

    刺骨春寒瞬间裹挟全身。

    水下世界光怪陆离。女子在冰冷的湖水中拼命挣扎。

    萧凛破水而至，他猿臂一伸，从后面环扣住那截纤细腰肢，欲将人带离险境。

    入手处，浸透的月白鲛绡襦衫竟“刺啦”迸裂！

    带着薄茧的灼热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后腰……

    冰凉、细腻、滑如凝脂，却又蕴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柔韧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女子脊背骤然绷紧如满弓，触电般剧烈扭动！

    “别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细弱惊惶的呜咽混着水泡溢出。

    女子想掰开这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掌，慌乱间，她素手死死绞住萧凛半截云锦广袖。

    萧凛反手发力，欲将其箍紧带离，力道牵扯下，他将女子拖出水面时，顺势将她身子反转，同时，看清了她的脸……

    萧凛呼吸骤窒！

    这……不是昭华！

    残阳穿透水面，碎金般流淌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那容颜，欺霜赛雪不足以喻其净，精雕细琢不足以绘其工。

    水珠缀于鸦羽长睫，似芍药承露，颤巍巍欲坠未坠。

    抬眸间，一双沁着琥珀色涟漪的杏眸直直撞入他眼底，惊惶碎成万千星子，澄澈得能映出人心幽微，偏又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空灵魅惑。

    水花溅上萧凛紧绷的下颌，分明是料峭春寒，一股无名燥热却猛地窜上喉间，烧得他心口发烫。

    福禄尖细的嗓音穿透水面传来：

    “……殿下！殿下，湖水沁凉，太子妃与小皇孙都得救了，您……快上来呀！”

    “快……快来人……快救驾呀！”

    萧凛瞳孔紧缩，扣在她腰间的手指下意识便要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