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子非鱼

沉，风雪声虽比先前弱了几分，寒意却依旧刺骨。

    慕卿璃理了理鬓角，眸光流转间已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忧容。

    她轻声吩咐：“雪醅，将参汤仔细装好。”

    一刻钟后，她提着那只雕花食盒，踏着积雪，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耶律宏的大帐。

    守卫远远望见那道纤柔身影，便已认出……

    正是那位东璃来的侧妃娘娘。

    自三王子被软禁以来，这位美人日日顶风冒雪前来，从不间断。

    手中食盒里装的皆是东璃上好的滋补品，那份心意，连他们这些粗蛮侍卫看了都不免动容。

    北夷女子虽热情奔放，却少有这般细腻缠绵的情意。

    瞧着那纤弱身影在风雪中踽踽独行，任是铁石心肠也要生出几分怜惜。

    “娘娘请。”

    守卫未作迟疑，侧身让开通路。

    这般玉人儿，怎能忍心让她在寒风中久候？

    慕卿璃微微颔首，提着食盒缓步而入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的瞬间，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，旋即又被恰到好处的忧色取代。

    帐内烛火摇曳，映照着耶律宏僵直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夷疆域图前，目光死死锁在那片辽阔版图上，仿佛要从那蜿蜒的边界线中找出破局之法。

    连日来的软禁与坏消息，让这个向来倨傲的男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
    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，他猛地转身，在看到慕卿璃的瞬间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，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。

    他快步上前，握住她微凉的手，声音因刻意放柔而显得有些滞涩：

    “卿卿，这样大的风雪，你身子又弱，何苦日日来回奔波？”

    他的嗓音沙哑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，仿佛连日来的压力已将他逼至极限。

    慕卿璃任由他握着手，垂下眼睫，恰到好处地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。

    不过是被萧凛屯兵边境的消息乱了阵脚，便已显出这般颓唐之态，往日那些问鼎天下的豪言壮语，此刻听来真是讽刺至极。

    心念电转间，她抬起眼眸时，已是一片全然的依赖与忧惧。

    她抬眸望向他时，脸上依旧是那般无可挑剔的温婉与关切，仿佛将全副身心都系于他一人之身。

    只是今日，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眸子，此刻却微微泛着红晕，眼眶中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水，水光潋滟，如同冰湖表面碎裂的涟漪，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。

    耶律宏心头压着千钧重担，又因着先前种种对她怀有亏欠，竟未能察觉她的“异样”。

    她将食盒轻轻置于案几之上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，声音又轻又软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：

    “在卿卿心中，自然是王爷的安危最为紧要，这点风雪……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话语微顿，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，声音里开始带上清晰的哽咽，连带着单薄的后背也开始微微抽动。

    “妾身只怕……只怕待到风雪停歇那日，便连这般站在此处，远远望上您一眼的福分……都没有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趁着如今……如今还能多看上几眼，卿卿……卿卿……”

    话语至此，已再难成句。

    她猛地偏过头去，用衣袖死死掩住唇鼻，却抑制不住那骤然加剧的、破碎的抽噎声。

    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那副极力隐忍却终究崩溃的模样，比嚎啕大哭更能击溃人的心防。